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昆王的梦(1 / 2)

作品:《世界的二

静谧的月梦房间里,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晕铺满地面,也映在昆王肃穆的侧脸之上。方才宣宜说的展现的她那独特的血脉,让昆王久久没能平复。他静静站在原地,缓缓深呼吸数次,一点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同时快速梳理着眼下关于宣宜的所有事。

片刻后,他重新找回了身为异族君王的沉稳与威严,周身气场沉稳肃穆,一举一动皆是上位者的气度。

他转头看向身前静静站着的宣宜,语气低沉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宣宜,你这与众不同的特殊血脉,异族里究竟有哪些人知道?」

宣宜仔细回想过往的经历,慢慢开口回答,「异族这边,应该只有安宁,也就是现在的月幻王妃清楚。我们以前一起在云上学院的时候,在师长的课程里,我想想,好像她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我的同学们都知道我的这个,特徵。」宣宜总觉得用血脉这个词吧,她不太喜欢,就改成特徵。

昆王目光微微一沉,「你的同学?那在梦武堂,有没有人知晓此事?」

「你的同学们,那在梦武堂里,没有人知道?」

宣宜其实没有猜透昆王对于谁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她想了想,「梦武堂的师生们应该是不知道的,之前他们在云上学院交流时候也没有机会知道。对了,还有一个人。」

「谁?」昆王瞬间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由越,你们大家现在都叫他越神。」宣宜坦然说道,「他当年也是我的同学,自然清楚我的情况。」

昆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沉默片刻,没再继续追问。

宣宜还想问一些什么,可不等她开口,昆王已然缓缓直起身,褪去了方才的严肃,语气缓和了些许,「宣宜,你折腾了这么久,身心俱疲,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昆王不再多留,转身迈步走出了月梦的房间,厚重的房门被轻轻合上。宣宜终究没能问出自己好奇的那个问题——月幻到底出了什么事。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长长的宫道上灯火稀疏,光影被夜风拉得忽长忽短。昆王独自一人缓步走在回寝宫的路上,脚步缓慢,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宣宜的事情,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他心里无比清楚:宣宜是拥有不死之身的人类,这样特殊的存在,若是放在异族,完全配得上神一般的尊崇地位,足以让万千异族子民敬仰膜拜。

他不由得想起了越神。当年人族少年由越成为异族的神的孩子,在异族民间非议之声从未断绝,不少并非神教信徒的子民纷纷私下议论,满心不服:「一个出身人族的少年,凭什么成为我们异族的神的孩子?这实在不合规矩,难以服众!」

好在神教反应极快,及时弥补了舆论漏洞,特意为越神增补了教义篇章,对外宣称,神的孩子从无种族之分,由越的人族出身丶世间历练,都是命中注定的修行,他遍历人世百态,最终抵达月亮泉,渡劫成神,是神教千年以来唯一正统的神的孩子。这番说辞才堪堪压下了民间的非议,稳住了民心。

可宣宜不一样。昆王眉头紧锁,心底满是顾虑。若是宣宜身怀不死血脉的消息公之于众,出现在所有异族子民面前,届时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没人能够预料。

想到这里,昆王满心疑惑,难以理解人族的行事方式。如此逆天丶堪称神迹的特殊血脉,之前宣宜在人族,居然没有被大肆推崇,没有被奉为神明?那些朝夕相处的同学丶传道授业的师长,一个个都心知肚明,却能坦然自若,只把她当作普通孩子对待,毫无敬畏丶追捧之心。

昆王心底暗自感慨,人族果然是个没有坚定信仰的民族,这般淡漠,实在令人心生忌惮,太过可怕。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该如何安置宣宜?

偷偷将她送回人族?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否决。今日宣宜舍命救下他的事情,早已传遍整座王宫,朝野上下丶宫中之人尽数知晓。她刚立下救命大功,若是悄无声息将她送走,势必会引来朝野非议。

更重要的是,宣宜的能力太过特殊。这般逆天之人,若是日后身处人族,与异族为敌,必将成为异族后世最大的隐患,是潜藏的巨大威胁,绝对不能放她离开!

既然不能放她走,那找个理由将她软禁起来,彻底锁住她的能力与踪迹?

这个想法落地,昆王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想起了宣骊。那也是宣家的人,被他亲手囚禁了整整二十年,耗尽了半生光阴。如今,难道他还要再囚禁宣骊的孙侄女吗?

昆王停下脚步,望着漆黑的夜空,重重叹了口气。满心纷乱的思绪缠绕在一起,越想越头疼,根本理不出头绪。

「罢了,明日再细细思量。」

他不再纠结,转身走进寝宫,洗漱过后躺卧在床。连日操劳加上心绪不宁,他身心俱疲,刚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静谧,梦境悄然降临。

这一次的梦格外清晰,清晰到昆王心里无比清醒,他明确地知道,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

寝宫内的光影骤然变幻,朦胧白雾缓缓弥漫开来。雾色散去后,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浮现。是越神。他身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洁白神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洁光晕,气质清冷超然,宛如真神临世。

而他的身侧,紧紧跟着一个熟悉到让昆王心口发疼的身影——那是他心心念念丶早已逝去的女儿,月梦。

昆王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狠狠一颤,所有的思绪瞬间空白。他几乎是慌乱地从床上起身,不顾周身一切,快步上前,颤抖着伸出手,一把牢牢攥住了月梦温热的手掌。

 触手的温度真实得不可思议,可他心底无比清楚,这只是一场梦。一场他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美梦。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死死攥着月梦的手,半分都不敢松开。他怕只要稍稍松手,自己的梦就会醒了,自己的梦也就不见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翻来涌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底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眼眶通红,情绪彻底失控。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丶无尽的愧疚与深深的不舍,整个人僵硬又慌乱,手足无措,只能拼尽全力握紧那只手,拉着月梦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