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496章 执念入骨(1 / 2)
作品:《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石室内。
陈阳当场听得一愣:「主动……亲手破开?」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自己亲手闯出去。」十四难一脸从容。
「你被困在一叶岛,困在红尘寺,困在这座地窟的时候,难道一直乖乖认命,从来没有挣扎过吗?」
陈阳闻言眉头皱起。
他想要开口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没有足够的底气。
僵持片刻,他才低声喃喃道:
「挣扎?我拿什么去挣扎?」
「一叶岛遍布菩提教的层层禁制,以我的修为,连禁制的根基都触碰不到。」
「红尘寺有苏无烬坐镇,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连身上的僧衣都无法脱下。」
「至于这座地窟……」
他抬眼环顾四周,眼底满是无奈:
「这里的处境只会更难。」
「四周的禁制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单单看着就让人束手无策,我根本无从下手。」
「我确实学过不少禁制术法……」
「当初在一叶岛,我硬生生背下了十万道基础禁制。」
「但熟记和运用完全是两回事,那些基础禁制之上的高阶演变,我从来没有接触过。」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禁制之道,从来不是死记硬背就能掌握的。」
「需要日复一日潜心钻研打磨,就和炼丹一样,靠的是日积月累的沉淀。」
「我这段时间也试着摸索修炼,可进步微乎其微……」
十四难听完整段话,轻笑了一声:
「你说的这些,确实没错。」
「禁制之道本就最吃天赋,悟性不足的人耗费一生都难以入门,天赋出众的人一眼就能融会贯通。」
他话锋陡然一转,多了几分锐利:
「可陈阳,你真的觉得这些,算得上真正的绝境吗?」
「那一叶岛上的禁制,说白了不过是菩提教用来藏匿岛屿的手段,将整座岛隐于天海之间,叫人寻不见踪迹罢了,根本算不上什么牢不可破的封禁。」
「还有红尘寺,自始至终,苏无烬少有亲自出手镇压你。」
「真正困住你的……只是他的无上名头。」
陈阳心头猛地一颤。
名头……
细细回想下来,从他被带入红尘寺开始,看管约束他的,只是寺中普通僧人。
真正让他不敢乱动的,是苏无烬在世真佛的赫赫威名。
这是一种无形的禁锢,比看得见,摸得着的禁制更加窒息。
禁制至少有迹可循,可虚无的名头,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硬生生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阳低头沉思,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十四难的声音再度响起:
「陈阳,你当初连困住我的双月皇朝黑龙锁链都能强行扯断,怎么如今反倒被这些东西,困住了手脚?」
陈阳抬眸望去。
看着十四难稚嫩的脸庞,他心头莫名一阵恍惚。
这一刻,他仿佛再次见到了地狱道深处那位青年祖师。
一样澄澈通透的眼神,仿佛跨越无尽时空,借着一副孩童皮囊,与自己对话。
他定了定神,认真解释道:
「那不一样,当初我撼动的是困住你的锁链,我自己身上的业力锁链,从头到尾都没能挣脱。」
「当年是双月皇朝的祭酒及时赶到,才破开了困我数年的锁链。」
「如果只靠我自己……」
话没说完,十四难便直接打断了他:
「不过是祭酒恰逢其会罢了。」
他回想过往画面,缓缓说道:「在我看来,再给你一点时间,你单凭自己,一样能挣脱黑龙锁链。」
陈阳怔住了。
自己……真的能破开?
他下意识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道漆黑如龙的业力大锁。
五条漆黑锁链分别禁锢他的四肢与脖颈,沉重如山,压得他每一次抬手动弹都无比艰难。
恍惚之间,当年那种窒息沉重的束缚感,再次浮现心头。
「只不过。」十四难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那是曾经的你。」
陈阳睁眼看向他。
十四难负手而立,神色肃穆。
「放在当年,再给你三五年时间,你绝对可以自行挣脱锁链,但换成现在的你……」
他轻轻摇头。
「就算给你百年光阴,你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为什么?」陈阳脱口而出,满心困惑。
十四难望着他,一语道破:
「因为当年的你,一无所有。」
简简单单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陈阳心口。
「现在的你,拜入东土顶尖大宗,有身份,有地位,有名望。」十四难一字一句,语气平缓。
「你在红尘俗世牵绊太多,一身桎梏缠身,怎么可能还像从前那样,破开那黑龙大锁?」
陈阳陷入沉默。
他心里无比清楚,对方说的句句属实。
入天地宗以来,他得到了无数从前梦寐以求的东西。
顶尖的炼丹术,充裕的修行资源,真挚的同门情谊,悉心教导的师尊,相伴左右的道侣……
还有丹师楚宴的响亮名号。
这些来之不易的一切,化作无数无形丝线,密密缠绕在他的周身。
平日无事时察觉不到分毫,可一旦需要拼命挣脱,逆势破局,每一缕牵绊都重逾千斤。
当年的他两手空空,无牵无挂,所以无所畏惧。
哪怕面对黑龙业锁这种绝境,也敢以血肉之躯硬碰硬,拼死一搏。
可现在的他,早已被俗世牵绊牢牢困住。
陈阳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又无奈:
「或许……是这样吧。」
十四难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稚嫩的眼眸映出陈阳的身影,片刻后,他再度转换话题:
「不管是一叶岛,红尘寺,还是当年的黑龙锁链,这些禁锢终究只是寻常手段,真正顶尖的封禁,是封天绝地的无上结界。」
陈阳眉头一皱:「小师傅,你说的是西洲的红膜结界?」
十四难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正是!」
「一道结界落下,封禁万年岁月。」
「它将西洲所有修士的境界死死锁在四境之内,隔断东西两域大陆的往来,封禁整片无尽海。」
「无数修士修为抵达巅峰,也无法冲破屏障,踏足天外。」
「你说这样的封禁,算不算得上恐怖?」
陈阳重重点头,心底满是震撼。
何止是恐怖。
他至今记得初见红膜结界的场景。
那时他修为低微,只是一名炼气修士,站在船头眺望海天交界。
一眼望去,一道横贯天地的暗红巨幕,从海面直插云霄,无边无际,笼罩整片西洲天地。
那层半透明的红色光幕,如同浸透鲜血的琥珀,牢牢封死了整片大陆。
海风撞上去尽数倒卷,海浪拍在结界之上,瞬间碎裂成漫天泡沫。
彼时站在船头的他,只觉得世间万物皆无比渺小。
巨船渺小,沧海渺小,他自己更是渺小得如同尘埃。
如今他修为精进,即将踏入结丹境,眼界和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可再次回想那道结界,心底的敬畏只增不减。
修为越高,越能感知到结界深处蕴藏的恐怖威压。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阵法禁制了,简直像天地规则凝成的意志。
「这道红膜结界,到底是谁亲手布置的?」陈阳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他翻阅过天地宗无数古籍卷宗,从来没有找到过半分相关记载。
十四难轻轻摇头:
「年代太过久远,我也无从查证,整个西洲,恐怕只有活过数千年的苏无烬知晓。」
陈阳点了点头,心中虽有失望,却也早有预料。
红膜结界存在的岁月,远超西洲历代妖皇的寿元,来历早已淹没在岁月长河之中。
他暂且压下这个问题,继续追问心中的疑惑:
「小师傅,红膜结界压制西洲修士四境封顶,具体是什么规矩?」
十四难看他一眼,解释道:
「西洲所有修行者,不管是修道还是走血气之路,修行上限都被锁死在第四境。」
「人族修士最高只能修至元婴境,妖修最高也只能修至元髓境,这是红膜结界的天锁。」
「到了第四境巅峰便会被拦住,再往上无路可走。」
陈阳听到此处,察觉到其中的矛盾:
「可妖皇呢?西洲妖王止步元髓境,但传闻中的妖皇,实力早已远超四境,能媲美天外化神大能。」
十四难神色微沉:
「妖皇,早已超脱常规修行境界的定义。」
「那是打破极境才能铸就的无上层次。」
「四境之上本无路可走,可历代妖皇硬生生在绝境之中,打出了一条超脱之路。」
「这是封天绝地的万千生灵,历经万年压制,从骨血深处迸发的极致蜕变。」
陈阳久久沉默,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
他一直以为妖皇只是更高一阶的修行境界,此刻才隐约明白其中的深意。
在红膜结界锁死四境的铁规之下,能逆势破极,成就妖皇的存在,每一位都拥有逆天心性与战力,完全不能用常理衡量。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十四难,心中一动。
眼前的小师傅,何尝不是如此。
数次大起大落,渡过生死劫难,依旧从南天走到东土,从东土闯过无尽海,扎根西洲,步步前行,从未止步。
陈阳收敛纷乱的心绪。
两人又闲谈了许久,聊起西洲风土人情,修行关窍,解答了陈阳过往一知半解的诸多疑问。
这次交谈和以往截然不同。
从前和灵童对话,对方总是引经据典,讲述晦涩玄妙的佛理大道,抛出诸多虚无缥缈的问题,常常让他无从作答。
那种差距如同天堑,遥远得无法触碰。
可此刻的十四难,道出的每一句话都格外贴切。
这是亲身踏遍万水千山,历经无数劫难后沉淀下来的阅历。
如果说从前的灵童是读万卷书,通晓天理,那此刻的十四难,便是行万里路,看透世事。
陈阳又请教了几个修行上的疑难,得到详尽解答后,便打算起身告辞。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转头回望:
「对了,小师傅,还有一件事。」
十四难安静看着他,静待他继续言说。
陈阳直接催动上丹田灵力。
一抹温润柔和的天光从眉心亮起,莹白透亮,在他额前上下流转。
「这道韵天光,你应该认得。」陈阳神色愈发郑重。
「这是双月皇朝那尊业力化身托付给我的,叮嘱我好生温养,不可轻易动用。」
「这些年我一直谨慎封存,极少将它展露在外。」
「只是之前出过一次意外……」
他稍作犹豫,选择如实道出全部经过:
「前些时日,在羽皇面前,我被对方的妖皇威压震慑,体内天光不受控制,自行泄露了一次。」
他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完整说出,没有丝毫隐瞒。
十四难听完之后,随意摆了摆手:
「你说的是羽皇?陈阳,你不必多虑,她不会觊觎这道天光的。」
陈阳微微一怔,眼底满是疑惑。
十四难看透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
「羽皇是苏无烬的亲传弟子,眼界和底蕴远超常人,以她如今的地位和实力,这道韵天光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陈阳点了点头,心底总算安稳了不少。
羽皇灵彩衣是苏无烬的弟子,更是站在西洲顶尖层级的妖皇。
世间各种顶级机缘,天材地宝,她早已见惯。
区区一缕道韵天光,确实不值一提。
可他刚放下心中顾虑,就看到十四难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灵童的身影径直停在他身前,距离极近,近到陈阳能看见他瞳孔里流转的每一缕微光。
十四难就这么凝望着那道悬浮的天光,眼神放空,久久没有回神。
陈阳心里莫名有些诧异。
他和十四难在地窟相处多日,平日里对方的情绪始终平稳淡然,几乎没有波澜。
可此刻望着这道天光,那张稚嫩的脸庞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神色。
「阿翠。」
一道轻柔的声音骤然响起。
陈阳浑身猛地一震。
这道嗓音虽然和十四难一模一样,但语调格外稚嫩,完全不是他平日冷静沉稳的风格。
他顿时反应过来,是潜藏在灵童体内的那道本源意识,此刻短暂苏醒了。
十四难的神情剧变。
他脸色骤然沉冷,眉头死死拧起,厉声呵斥:
「给我下去!」
这一声呵斥不带丝毫温情。
话音落下,那缕稚嫩的气息被强行镇压,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彻底消散。
石室回归死寂。
噼啪!
两侧岩壁上的烛火轻轻跳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阳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满是茫然。
十四难察觉到他的目光,无奈轻笑一声,出声解释:
「灵童本就心智稚嫩,看到故人遗留的天光,难免心生触动,有所念想。」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陈阳注意到了……
十四难明明嘴上说着灵童心性不足,可他自己的目光也牢牢黏在那道天光上,眼底藏着执着,甚至带着一丝深沉的痴迷。
一个名字悄然浮现在陈阳心头。
他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
「小师傅,阿翠,是不是木翠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十四难猛然抬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直落在陈阳身上。
被这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着,陈阳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解释:
「我没有窥探你私事的意思,只是之前在你的往生锦囊里,见过这个名字。」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是十四难亲手打开往生锦囊,锦囊之中,自始至终就只写了木翠云这三个字。
也正是这个名字,让他将灵童和青木祖师的身份串联在了一起。
十四难沉默良久,脸上神色反覆变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轻轻点头,默认了下来。
陈阳心底五味杂陈,果然是她。
他还记得,万丈地底的青木祖师,曾经亲口提起过自己年少相恋的故人。
地狱道的业力化身,也曾轻声念叨阿翠这个小名,满心期许着来日重逢,如愿迎娶对方。
杀神道化身如此,地底苦修的祖师如此,如今藏在灵童躯壳里的慧灯,亦是如此。
十四难平日里古井无波,可只要听到木翠云三个字,那双沉静的眼眸就会不自觉变得柔和。
哪怕修为通天,心性沉稳,历经数百年岁月浮沉,远离凡尘俗世,有些人的名字依旧深深镌刻在心间,从未磨灭。
感慨之余,陈阳心底依旧藏着未解的疑惑。
犹豫片刻,他还是问出了口:
「小师傅,往生锦囊里为什么会是木翠云的名字?」
灵童当初说过,往生锦囊里写的名讳,是他拜入红尘寺之前在俗世的名字。
这灵童之身,本就是陈玄青的天赋资质凝聚而成的。
照理说,锦囊里该写陈玄青三个字才对。
就算他不认陈家,把那玄字去了,也该是陈青。
「莫不是名字写错了?又或者,那上面写的本就是心中执念之人的名字?」陈阳好奇道。
十四难听罢,叹了口气:
「没有写错,往生锦囊上的名字,从始至终都是对的。」
陈阳眉头微蹙:「没有写错?」
十四难慢慢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因为我这条命,本来就是阿翠换给我的。」
陈阳当场怔住。
十四难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道温润的道韵天光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当年我从南天远赴东土,前路凶险万分,是阿翠将她的道韵天光赠予我,护住了我的性命。」
「靠着这道天光,我才能在双月皇朝的杀神道绝境中,站稳脚跟,悟得自身道基。」
「那段岁月里,一直都是她在庇佑我,一次又一次……」
陈阳闻言,了然于心。
这段过往,他在杀神道时,就从祖师的业力化身口中听过一些。
也正因知晓这份沉甸甸的过往与托付,这些年来他才一直小心翼翼温养天光,从不轻易动用,生怕辜负了信任。
「小师傅你放心,这些年我一直用心温养,从未懈怠过半分。」陈阳接过话头。
十四难的目光在天光上短暂停留,随即淡淡开口:
「不用了,陈阳,你今后不必再继续温养它了。」
陈阳愣了愣,满脸不解:「什么意思?」
「因为阿翠已经不在了。」十四难语气平静地说道。
短短一句话,让陈阳心头一颤。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十四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