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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闪耀暖暖

第十三章北边来的人(第1/2页)

末日第十三天,早上八点,傅小杨在楼顶吹响了警戒哨。不是早晚各一次的那种报平安哨——是短促、尖利的三声连吹,重复了两遍。这是基地的紧急信号:有陌生目标接近,数量大于等于三个,方向明确。

我正在食堂一楼检查昨天加固的沙袋防线,听到哨声的瞬间把矛头铁管从墙边抄起来就往楼顶跑。左手臂上的银色裂纹已经彻底愈合了,攥紧矛杆的时候能感觉到骨节之间那种紧密的、被抛光过的摩擦感。何秀娟说再过一周左右,骨骼密度可能迎来第二次质变——从二阶初期向中期过渡。但此刻我不想这个,我脑子里只有傅小杨的哨声。

楼顶上,傅小杨趴在护栏后面,望远镜架在一块砖头上。鲁清峰站在他旁边,电棍已经开了保险,幽蓝的电弧在晨光里不太显眼,但嗡嗡的电流声很清晰。郑海芳第三个到,钢管握在手里,呼吸平稳,像是刚从二楼走廊散步上来而不是跑上来的。

“什么情况?”我问。

“北边。”傅小杨指了指学校北墙外的方向,“学府路拐角。不是丧尸。是人。走路姿势正常,速度不快不慢,没有丧尸那种拖腿的步态。”

我接过望远镜。学府路拐角距离学校北墙大约三百米,中间隔着一排被踩倒的绿化带和几辆撞毁的废弃汽车。望远镜里能看到三个人影正在沿着学府路往学校方向走。确实是人——不是丧尸。他们的步态很稳,脚步交替流畅,手臂自然摆动。其中一个人手里拎着东西,看轮廓像是一个塑料袋或者布袋子,装得鼓鼓囊囊的。另一个人背着大包,走路的姿势微微前倾,是负重步态。

“三个。两男一女。”我把望远镜还给傅小杨,“没看到武器。但他们背的包不小。”

“幸存者?”鲁清峰问。

“或者探路的。”郑海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傅小杨,继续观察。如果他们在校门口停下来东张西望,就是第一次来。如果他们直接往食堂方向走,就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人。”

望远镜里,那三个人在学校北墙外停住了。他们看了看校门上的铁锁和堆在门口的沙袋工事,又看了看墙头上绑着的红色布条——那是唐玲前天让挂上去的标记,意思是“这里有活人,但进来之前先喊话”。然后其中一个人举起双手,对着食堂方向大喊了一声。

隔着三百米,风把声音吹散了,听不清具体喊的是什么。但那个举双手的姿势很明确——他们没有恶意,至少在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第一次来。”郑海芳收起钢管,“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但他们看到了我们的标记,选择喊话而不是翻墙——懂规矩。”

“去门口?”我问。

“去门口。带四个人。何成局突前,傅少坤左翼,我在右翼。肖春龙在后面站着就行,不用说话——他的体型本身就是威慑。”

肖春龙正蹲在楼顶角落里吃张海燕给他单独留的肉干——他的食量在远征之后又涨了,张海燕已经开始研究怎么用有限的面粉做出更高热量的食物。听到郑海芳的话,他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三阶力量型觉醒者的身高和体型在晨光里像一堵移动的墙,暗红色手臂上的金色纹路还在隐隐发光——那是他在医院太平间吸收的变异体晶核残余能量,林银坛说大概还要一周才能完全消化。

校门口,我站在沙袋防线后面,矛头铁管横在身前,矛尖朝下——不是攻击姿态,但随时可以翻腕刺出。傅少坤站在我左边,单杠横杆改的铁棒握在手里。郑海芳在我右边,钢管靠在肩头。肖春龙站在最后面,消防斧杵在地上,斧柄被他的手掌磨得发亮。鲁清峰打开了校门的观察窗——那是一块在铁门上切出来的小方孔,平时用钢板挡着,从里面才能打开。

“三个人。停在门外大约十米的位置。”鲁清峰透过观察窗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我点了点头。

校门打开一条缝。我走出去,站在沙袋防线前面,让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我的影子投在他们面前。这是一个无声的信息:我在明处,你们在明处,但阳光在我身后,你们看我需要眯着眼。

“你们是哪个基地的?”我问。

对面三个人里,站在中间的那个举起了右手——一个停止的手势,不是对我,是示意他身后两个人先别动。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退后半步,重新举起双手。

他看起来四十岁出头,脸上的皮肤被大理的阳光晒成了暗褐色,皱纹从眼角往外辐射,不深,但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手臂上没有丧尸的抓痕也没有觉醒者的颜色变化——普通人。但他的手很稳,举起来的时候手指不抖,眼神也没有飘忽不定地往我身后的食堂方向瞟。

“没有基地。”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们从下关那边过来的。走了两天两夜。路上听人说二高中有个基地,学生为主,不抢东西,有医生。我们想来投奔。”

“听谁说的?”

“医院里三个后勤工人。我们路过医院的时候碰到他们——他们说二高中的学生前几天去医院找药,他们现在也跟你们在一起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鲁清峰。他已经在用对讲机低声向食堂里确认了——吴健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但语气很肯定:“是我们跟他们说的。我们从下关住宅区跑出来之前,老许一家就在我们隔壁。他们两口子带着一个女儿,末日之后一直躲在家里没出来。我们走的时候跟他们说,如果能撑到我们找到安全的地方,就来接他们。他们这是自己走过来了。”

“你姓许?”我转回头问。

那个中年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吴健仁跟我们提过你们。”我把矛头铁管换到左手,右手往前摆了摆,“武器先放地上。你们带的包也打开。检查完之后,我们的人会带你们去隔离观察区。”

“我们没有武器。”老许侧身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腰际和后背,然后弯腰把塑料袋打开。袋子里面是几罐午餐肉、两包压缩饼干和几瓶矿泉水——不是抢来的物资,包装上的灰很厚,像是从储物室里翻出来的存货。女的把背上的包也放下来,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条没拆封的毛毯。男的背包里是杂物——手电筒、电池、一个便携式收音机、半盒火柴。

老许直起身来,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颗黄豆大小的白色晶核,浑浊的,表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纹。普通丧尸的晶核。

“这个是我们在路上打死一个丧尸之后从它脑袋里找到的。”他把晶核放在午餐肉罐头上,动作很轻,像是放下一件易碎的东西,“我们知道这东西对觉醒者有用。我们两个大人都没觉醒,女儿也没有。留着没用。如果能换一碗热饭给我女儿吃——就值了。”

郑海芳走上前去,拿起那颗晶核在阳光下看了看,点了头。白色普通晶核,品相一般,但确实是真的。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侧了侧头示意可以放行,然后她打手势让傅少坤带他们去食堂后门的隔离观察室——那是器材室旁边的一间小储物间,何秀娟前两天刚改装完,放了四张床垫、一个独立水桶和一套紫外线消毒灯,用发电机供电,每天可以消毒两次。

“隔离四十八小时。”我对老许说,语气尽量放平,“不是针对你们。所有新来的人都要隔离观察。医生会定时检查体温。期间吃的喝的我们会提供。”

“明白。”老许把女儿的手牵起来。小女孩大概七八岁,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她穿着一条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连衣裙,脚上的运动鞋大了两号,鞋带系得很紧。她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蹲下来,把矛头铁管放到一边,和她平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母亲身后挪出来一点点。

“许小果。”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小果,食堂里有个姐姐叫张海燕,做饭特别好吃。隔离完了之后,让她给你做梅菜扣肉,好不好?”

她看着我,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还是很小,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个姐姐——她也会盖毯子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毯子?”

“医院那个姐姐说,这里有个医生姐姐,会给受伤的人盖毯子。”许小果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起了水泡的脚踝,“我的脚疼。”

我蹲在那里,看着这个小女孩起了水泡的脚踝和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沉默了片刻。然后我站起来,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

“何秀娟,隔离室需要一条新毯子。毛毯,最厚的那条。”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何秀娟的声音传回来,一如既往的冷静:“收到。毯子三分钟后送到。另外——她的脚踝如果是走路磨出的水泡,不要挑破。到了隔离室我处理。”

老许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颗白色晶核。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感谢之类的话,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妻子从背包里掏出半包湿纸巾,蹲下来给小果擦了擦脸上的灰。小果乖乖站着让妈妈擦,眼睛一直看着我,然后问了一句让我差点没站稳的话。

“哥哥,你是这里的体育老师吗?”

“不是。我是学生。”

“可是你那么高。”小果歪了歪头,“周老师也高。周老师是附小的体育老师。他在楼顶上等了好久好久。医院那个姐姐说你们把周老师接过来了——真的吗?”

“真的。周老师在食堂里。昨天吃了梅菜扣肉。”

小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转头对妈妈说了一句话,声音还是很小但语气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