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八章 谈判(1 / 2)
作品:《闪耀暖暖》第八章谈判(第1/2页)
滨河派来的谈判代表是围困开始后第七天到的。
不是光头,也不是上次在古城巷子里交过手的瘦高个杨小峰。是一个何成局从未见过的人——女人,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头发剪得很短,走路的步态不像觉醒者那样带着攻击性的低重心,也不像普通幸存者那样谨小慎微。她不紧不慢地走到校门口沙袋防线前十米处停住,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在地上,退后两步,举起双手。不是投降的姿势——她举手的方式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塑料袋里装的是两盒头孢抗生素、一包缝合针和一小袋白色晶核。
“我叫李雅。滨河基地的后勤部长。周铁让我来跟你们谈条件。这些东西是见面礼——不管谈成谈不成,见面礼先放这儿。我们滨河再不济,这点礼数还是有的。”她说话的语气没有任何敌意,反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亲切感,像末日前在菜市场遇到熟人打招呼一样自然。
鲁清峰站在校门口,电棍别在腰间,手没有去摸武器。他打量着李雅,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手。退伍老兵有个习惯,判断一个陌生人是否危险不看眼睛看手。李雅的手很干净,指甲缝里没有油污也没有血渍,手指关节没有觉醒者那种因骨质增生而微微变粗的特征。但她的手掌边缘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握武器磨的,是长期搬纸箱、整理货架磨出来的。典型的仓库管理员的手。
“不像来打架的。”鲁清峰偏头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
何成局从北墙上下来,矛头铁管握在左手。肖春龙跟在他身后,钝斧扛在肩上,腰侧上次被巨蜥尾巴抽出的血痕已经褪得只剩一道很浅的疤。郑海芳走最前面,钢管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按照惯例,外基地人员来访需在校门口临时诊疗点等候,不得进入食堂,全程由防务部陪同,何秀娟不露面,由唐玲代表基地进行谈判。
但李雅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请求。
“我不进食堂,也不要求见你们医生。我只想在校门口跟你们管事的聊几句。”她的语气很平,但措辞很讲究——不是“跟你们当家的”,不是“跟你们老大”,是“跟你们管事的”。这种措辞方式显示出她对二高中的内部架构有所了解,至少知道这里的决策权分散在几个不同部门负责人手里,而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物资我不带回去——不管你们答不答应,这两盒抗生素和晶核都是你们的。算是上次在古城巷子里,你们放杨小峰回来的答谢。”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塑料袋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和何成局每次把图钉按进木板缝里之前一模一样——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杨小峰是我外甥。”
她说“外甥”两个字时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但何成局注意到她放在塑料袋旁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某种被压下去的情绪。他在古城巷子里和杨小峰交过手,那个瘦高个速度型觉醒者临走前说“下次再见面,我希望是在食堂门口而不是巷子里”。他当时觉得这只是场面话,现在看来不是。
唐玲在二楼窗口用望远镜观察了李雅将近五分钟。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站位。李雅停在沙袋防线前十米处之后就没有再往前挪过半步,即使周围没有任何人举武器对着她,她也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这个距离恰好比鲁清峰电棍的有效射程远两米。她要么是事先做过功课,要么是在末日的环境里磨出了一种对危险距离的本能判断——无论哪种,都说明她不是普通的后勤人员。
“让她进来。校门口临时谈判点。何成局站我身后,肖春龙站左侧,郑海芳站右侧。林银坛带监听设备,全程录音。”唐玲放下望远镜,把对讲机别在腰间,“另外——通知何秀娟,让她待在冷库别出来。不管外面说什么,都不要露面。”
“她不会听。”林银坛头也不抬地说。
“那就让鲁清峰把冷库门从外面锁上。钥匙我拿着。”唐玲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备用挂锁,放在桌面上。
林银坛终于抬起头看了唐玲一眼。两个女生隔着乒乓球桌对视了大约两秒,然后林银坛伸手把挂锁拿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我锁。你谈判。”
谈判桌是一张从器材室搬出来的旧乒乓球桌,鲁清峰在桌前放了两把折叠椅,桌上铺了一张从物资清单本上撕下来的白纸当桌布。陈晓明对这张白纸很有意见——他说这本子是专门记录物资的,撕一页少一页。但张海燕告诉他桌布是面子,面子比一页纸值钱。陈晓明想了想,在物资清单本上写了一行字:“消耗白纸一张,用途:对敌谈判桌布。备注:张海燕说值。”
唐玲从食堂走出来,在林银坛和郑海芳的陪同下走到乒乓球桌内侧坐下。她没有穿平时那件校服外套——换了一件从宿舍物资里翻出来的深色风衣,是成年人的款式,穿在她身上稍微大了一号,但反而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沉稳。何成局站在唐玲身后,矛头铁管立在身侧,没有坐下——他从来不坐谈判桌。每次谈判他都站在同一个位置,唐玲身后偏右半步,这个位置让他可以在第一时间挡在唐玲和任何威胁之间。他站定之后,把矛头铁管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不是放松,是随时可以翻腕抓矛的起手式。
李雅在对面坐下。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推过来,动作很轻,塑料袋底和纸桌布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她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心朝下,手指自然分开——一个刻意展示自己没有握武器的姿势。但她放手的角度刚好让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旧伤疤。不是丧尸咬的,也不是刀伤,是烧伤——边缘不规则,呈放射状,像是被高温金属烫过之后留下的疤痕。这道疤让何成局想起许锡峰手背上那些被带电气流灼伤的痕迹。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末日里留下了同一种伤——工业伤。这说明李雅在下关的工业区待过,而且不是以管理人员的身份,是以一线工人的身份。
“滨河的条件。”李雅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第一,码头渔场由滨河和二高中共同管理,各派两人常驻,渔船轮流使用,渔获五五分账。第二,环海西路封锁即刻解除,滨河撤回全部巡逻队。第三,作为交换,二高中需要每周向滨河提供一次医疗服务,由滨河派人接送何秀娟往返下关,每次诊疗滨河支付晶核或医疗物资作为报酬。第四——”她顿了顿,看向何成局,“接送全程由何成局陪同,确保何医生的安全。周铁亲口说的——只要何成局在车上,滨河的人不动手。”
条件听起来公平——甚至可以说优厚。比起之前马平川的强抢和光头的暴力威胁,这份提案充满了理性克制的光泽。渔获五五分账意味着滨河承认二高中对码头的主权,只是要求参与管理;医疗服务不是无偿提供,而是明码标价;何成局陪同的条款更是直接回应了上次光头在面粉厂放话要带走何秀娟的威胁——等于周铁在公开表态,他不想用武力解决医生问题,他愿意按规则来。
但唐玲在桌下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何成局的小腿。意思是:别说话,听。
“滨河愿意在协议中明确规定二高中保留独立管理权、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人员调动吗?”唐玲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在广播里念新闻稿。
李雅微笑了一下。那是一种早有准备的笑——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的笑。她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是一份手写的协议草案,字迹工整,条款清晰,末尾已经盖了滨河基地的公章——公章是用橡皮刻的,蘸的红印泥还没完全干透。协议第四条写明:“二高中基地保留完全独立管理权,滨河不干涉其内部事务,不要求人员调动,不以任何形式吞并或吸收二高中成员。”
“周哥说了,联盟不是吞并。二高中是独立基地,体校也是,客栈联盟也是。滨河只要渔场的管理参与权和医疗服务。其他的——你们自己的事,滨河不插手。”李雅把协议草案往前推了半寸。
听起来无可挑剔。如果不是林银坛三天前截获了那段加密通讯,这份协议草案可能会让很多基地动心。但唐玲没有去看那份协议——她看着李雅的眼睛。两个人隔着乒乓球桌对视了大约五秒,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洱海方向传来的微弱水声。
然后林银坛从唐玲身后走出来。她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推到李雅面前。文件夹里是过去一周谢海活和林银坛联合破译的滨河加密通讯记录——不是全部,只挑了其中最能说明问题的几段。第一段是围困开始后第三天,周铁发给光头的指令:“围困继续。谈判只是争取时间。二高中物资储备超预估,围困消耗战我方不利。需在谈判期间摸清对方防御薄弱点。”第二段是五天前,周铁发给先遣队的命令:“一旦确认何成局三阶状态不稳定,即刻发动总攻。”第三段是两天前,周铁和某个未知接收方的通话记录:“女医生的事不要急。等总攻拿下食堂,人自然到手。”
李雅只看了第一页,脸上的微笑没有消失,但她放在桌沿的手指停住了。不是僵硬——是静止。那种静止很短暂,不到一秒,然后她继续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翻完之后把文件夹合上,轻轻推回给林银坛。
“你们的监听能力比我预估的更强。”她说,语气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释然的东西,“周铁一直以为他的加密方式没人能破。他说谢海活是个高中生,不可能懂军用级编码。”
“谢海活是高中生。但他写的编码比军用级更复杂。”林银坛收回文件夹,推了推眼镜,“你们的加密方式每次升级之后,他破译的时间都在缩短。第一次用了整整一夜,第二次用了六个小时,第三次只用了三个小时。下次你们再升级,他大概能在你们发完指令之前就破译出来。”
李雅沉默了几秒。她把那份盖了公章的协议草案重新折好放回内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围困和总攻的计划,那我今天来谈的这些——”她指了指桌上那个装着抗生素和晶核的塑料袋,“在你们看来大概全是幌子。”
“不全是。”唐玲说,“抗生素是真的。晶核也是真的。你刚才说的第四条款——何成局陪同接送何秀娟——周铁不可能主动提出这种条款。他对何成局的定位是‘必须先集火解决的威胁’,不是保镖。这个条款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李雅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纹——不是崩溃,是某种被戳穿之后的松弛。她把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往后靠了靠,整个人从谈判姿态变成了休息姿态。
“你观察力很强。”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第四条款确实是我加的。周铁的原话是‘谈判条件可以适当放宽,让对方觉得有甜头’。我问什么算甜头,他说你自己看着办。我就加了一条——何成局陪同接送。不是为了让你们放心,是为了让我外甥放心。”她转头看向何成局,“杨小峰回来之后跟我说,你在古城巷子里本来可以杀他,但你没杀。他膝盖伤了之后速度一直回不到巅峰,在滨河当先遣队员,待遇是一天多一份肉罐头。他说这待遇不算差,但他每次出去执行任务,周铁都让他走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他快,是因为他可有可无。”
“所以你今天来谈判,不是为了周铁。”何成局说。
“我是滨河的后勤部长。我管着下关三个仓库的物资,周铁对我很信任。但我也是个姨妈。杨小峰他妈——我姐——在末日第一天就变异了。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他上次回来说,二高中的人不杀降兵。这句话在滨河没人说过。”李雅把手伸进工装内袋,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之后铺在乒乓球桌上,“所以我来之前做了个决定。如果你们拒绝谈判——我就把这个给你们。”
是一张手绘的滨河基地内部布局图。墨迹很新,画得很细致,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仓库位置在基地北侧,紧挨着发电机房,里面存着至少三个月的粮食和两吨柴油;觉醒者宿舍在二楼东翼,六人间,目前住着八个觉醒者,周铁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朝南;武器库在地下室,入口在发电机房后面,存着从下关派出所和建材市场搜刮来的钢管、射钉枪、弩箭和两把猎枪;发电机房独立供电,柴油发电机是从下关工业区拆回来的,功率够整个基地用,但排气管道设计有缺陷,一旦被堵死发电机就会过热停机;走廊宽度一米二,窗户位置每隔三米一个,轮值巡逻每两小时一班,夜间巡逻单人单岗。甚至连周铁办公室抽屉里那包没拆封的碧螺春都画了个小圈标注——“周私人库存,末日前存货,不共享”。
何成局低头看着那张图。他在末日前画过铅球投掷路线图——教练要求每次训练前在脑子里把投掷圈到落点的路线画一遍,角度、发力点、重心转移,全部标注清楚。他画了三年。所以他知道一张手绘的战术地图要画到这种精度需要多长时间,至少一个通宵,而且画的人必须对每一寸地形都烂熟于心。李雅是后勤部长,她管仓库管了七十多天。这张图上的每一笔都是她用脚走出来的。
“周铁的计划不是总攻二高中。”李雅把布局图往唐玲面前推了推,手指点在码头位置上,“他知道打不下来。你们那个女医生逆转丧尸的事传遍了整个下关,二高中现在在摇摆基地眼里就是一块铁板。打铁板不如打断补给线。他打算派人在码头水域投放水下炸药,炸掉杨伯的铁壳渔船。炸了船,码头就废了。你们就算守住了食堂,也丢了渔场。然后他会趁你们救援码头的时候从北墙和南墙同时发动佯攻——佯攻不是要突破,是要拖住何成局。只要何成局被拖在岸上,你们就没人能下水。”
“炸药从哪来?”何成局问。
“下关旧矿场。矿场在苍山脚下,末日前是开采石灰岩的,炸药库存至少半吨。矿场本身没有幸存者基地,但附近有一群丧尸在游荡——不是普通丧尸,是矿工变异体。它们身上全是石灰岩粉尘,皮肤硬得像石头。周铁派了两队人轮流清丧尸,已经清了一周。预计十天之内能把炸药运到码头附近。”李雅的手指在布局图上从矿场位置划到码头,指尖经过的路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十天。你们有十天时间准备。”
乒乓球桌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唐玲低头看着那张布局图,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在快速计算时的习惯动作。郑海芳的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没有说话,但她偏头对何成局使了个眼色:可信度?何成局微微点头。不是百分百可信,但细节太多了——多到如果李雅是在撒谎,她需要提前准备至少三天的情报编造工作,而且要在每一处细节上和滨河的实际布局完全吻合。这不像谎言,更像一个后勤部长在无数个夜晚盘点仓库时积累下来的记忆。
“为什么要叛变?”何成局问。他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李雅沉默了好一阵。她把手从布局图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松开。
“周铁对我很好。我在下关一家化工厂,干了十五年仓库管理员,末日后是他把我从废墟里拉出来的。他让我管后勤,把最重要的物资交给我管——三个仓库的钥匙全在我手里。我在滨河的地位仅次于觉醒者队长。我不缺吃的,不缺穿的,不用站岗,不用出去打丧尸。他对我好到——”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好到我有时候觉得他把我当成了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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