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平二十二年十一月，仲冬，大雪飘飘洒洒地下了好几日，城墙内外都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在这严寒的冬日，护城河的河水都结了厚厚一层冰雪，行走在冰河之上，除了有些滑溜外，倒也不用担心河水冻得不结实会让人摔下去。大雪封山，万物蛰藏，不是个进攻的好时机。

这冰天雪地中也没有什么猎物，赵煜犯了懒，躲在城中围着火炉喝酒涮肉，惬意之至。赵焿派申屠胥担任监军来到前线，名义上是协助他，但赵煜心里明白协助只是委婉的说法，赵焿恐怕是容不下他了。

王士勉如今是一白身，赵煜给他在军中安排了个职位，叫做军师祭酒，待遇与之前相比并无二致。按理说，王氏经过此番大难，王士勉受到牵连被罢免了官职，赵煜念及旧情全心维护，这王士勉于情于理也该有几分感激，不能再像从前那般管束着赵煜吧？可事实上，王士勉不仅还像从前那般约束他，甚至最近还干起了媒婆的勾当，非要他娶妻生子、开枝散叶。赵煜不胜其烦，又不能对舅舅发脾气，日子过得甚是憋屈。好在从申屠胥担任监军之后，王士勉大半的精力便转移到了申屠胥身上，倒是让他轻松不少。

赵煜慵懒地背靠在隐囊上，手边几案上放着新鲜的瓜果和糕点，下手边还有内侍帮他涮着肉倒着酒，在这寒冬中一边欣赏着屋外的雪景一边喝着美酒吃着佳肴，简直是惬意极了。

好景不长，没多时王士勉便从屋外闯了进来。赵煜招呼道：“小舅舅快来，一起吃。”

王士勉便也脱了靴子坐到赵煜身旁，一旁的内侍为他斟上了美酒，王士勉一饮而尽，似是有些渴了。

“小舅舅这么匆匆忙忙地进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正要跟你说，申屠胥那小子向陛下参了你一本。”

赵煜不是很感兴趣地问道：“他参我什么？”

“说你沉迷酒色，耽于军事，要罢了你主帅的位置。”

赵煜眼皮也不抬地说道：“那就让他罢了我好了。”

如果赵焿此时寻个由头罢免他，他反而还要松口气，因为至少赵焿会给他留条活路，可惜他太了解赵焿了，他隐忍那么久是不会允许自己这种潜在威胁存在的。

果然，王士勉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并没有听信申屠胥的一面之词，但朝中有言论说：李晙与你私交甚笃，如今李晙来到晋阳，你按兵不动，是因为你们二人早有默契。隐隐间指责你有通敌叛国之嫌，陛下也有些犹豫，他要你攻克晋阳或者取李晙首级向朝野证明你没有反心，否则便要以通敌叛国罪论处。”

王士勉将京城来的奏折递给他，赵煜看也没看，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似是早有所料。

“你倒是说你有什么打算？晋阳虽然防御全毁，但还有三十万的虎贲军，其战力与我军不相上下，若是强攻未必攻得下来，而且我军还会伤亡惨重，在即将到来的三逐会盟中彻底失去优势，说不定这被逐鹿的人就成了我们，得不偿失啊。”

“通敌叛国也得讲究个证据吧？皇兄这么说不过是些场面话，他若是相信我，这种诛心之言是断不会出现在朝堂上的。什么攻克晋阳，不过是他为了除掉我找出的借口罢了。”

“可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啊！”

赵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如果他有反心，此事反而好办，可难就难在他毫无反心，也不想争什么皇位，是以虽然手握重兵却也只能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