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皞知道何泽说的是对的，一旦他要起兵造反，皇后、程妃等等，那些人都得死，否则就会给自己留下无穷的后患。可他心里也明白，就算他成功地除掉了自己的两个兄弟，也得再除掉李晙才行。皇后毕竟是李晙生母，一旦李皞动手，他与李晙的关系也再难挽回，而手握三军的李晙，一定会是他的噩梦。他现在隐隐有些理解了晏平帝的想法，难怪晏平帝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斩杀李晙，这个对手为帝者都很难相容啊。

李晙与赵煜还不一样，赵煜是赵焿唯一的亲弟弟，虽然兄弟间也有些不愉快的往事，可兄弟俩只要各退一步便能够维持他们的关系。但李晙这个位置真是非常微妙，若是李皞顺理成章地继位，他相信李晙不会背叛他，可眼下的局势却将他逼到了死角。

其实不止是他，就算要继位的是陈王或者是十二皇子李皬，无论是谁继位，想必都容不下李晙这个手握三军的人，他已经不止是功高盖主那么简单了，可以说，现在的李晙虽然什么都没做，却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兄弟甚至是父母的对立面，无论谁想掌权都不可能容下李晙。但偏偏李晙这家伙是真的命硬，多少次生死一线都被他挺过来了，他真的能够杀掉李晙吗？太子有些自我怀疑。

“殿下！殿下!”

太子的思绪被打断了，他仍旧下定不了决心，只是犹豫地说道：“你且先准备着吧，不要急着动手，寻一个好机会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是。”

何泽走后，太子妃从屏风后面出来，面带担忧地说道：“殿下，真的要这么做吗？”

太子的神情很是犹豫，他说道：“孤也不想，可父皇步步紧逼，我可以死，只是我不想你和泶儿有事。”

太子妃何尝不知道太子处境堪忧？她也想为太子分担一些，便说道：“明日父亲会来看望我，到时候我求父亲帮帮你。”

陆文安毕竟是百官之首的宰相，这二十多年必定积攒了不少人脉家底，陆通死后，陆文安并没有把宝压在七皇子陈王李皌身上，想必还是为陆宾刺伤陆通间接导致其被晏平帝所害之事迁怒于李皌，这也是他们可以争取的点。多一个人便多一分胜算。

陆通的死对陆文安打击极大，他对陆通是寄予厚望的，陆文安的资质不算出众，因为追随晏平帝的从龙之功才让他一跃成为百官之首的，他自己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想要在位极人臣的这个位置上干下去必须得有晏平帝的支持，所以他对晏平帝是极尽谄媚之能事。他很清楚朝堂上的同僚看不起他，不过他不在乎，只要陆家有权有势，他能将家业平安无事地传到陆通手上，他的人生就没有任何遗憾了。尊严？傲骨？能值几个钱？只可惜事与愿违，这么多年来他卑躬屈膝地逢迎着晏平帝，皇后是他的庶妹，太子是他的亲外甥，这样的关系他都没有加入任何一方势力，甚至在朝堂上还屡屡与自己的外甥们为难，他为的不就是晏平帝的帝心难测吗？他就是想让晏平帝放心，不那么忌惮陆家的权势。

事实上，这些年来他做的十分成功，如果不是因为晏平帝日渐年老，越发忌惮自己的皇子们，陆家的地位几乎是不可动摇的。陆通的死，是他意想不到的，他恨陆宾不念兄弟之情致使陆通惨遭他人毒手；他恨晏平帝不念陆家多年来的情分，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他更恨他自己，真是太天真了，真以为伪装那么多年就可以让晏平帝对他对陆家放心，岂不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如果他再谨慎一些，说服陆通不要跟太子挨得太近，也许陆通就不会死。只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他自己也没能保持了清醒，总以为这样影响不大，因为从哪个方面来看，陆家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可他却忘了，晏平帝当初可是亲手断送了自己父皇生机的人啊！这样的人真的有人性吗？他不该以常理去揣度晏平帝。

陆通死后，他一直活在自责和崩溃中，因为陆通一死也就意味着陆家到此为止了，他再怎么讨好奉承晏平帝都没有用了，因为他的继承人已经死了。虽然他还有陆宾这个儿子，可陆宾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陆家是必然要败落在自己手中了。陆文安仿佛已经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失去继承人的陆文安性情大变，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唯命是从地以晏平帝马首是瞻，在很多决策上面他故意跟晏平帝唱反调，试图架空晏平帝，报复他杀子之仇。晏平帝感受到了，只是陆家毕竟树大根深，朝堂郡县都有他陆家的门生，晏平帝需要时间去清理这些人，只是他老了，很多时候力不从心，他只能先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除掉李晙，让十二皇子梁王李皬顺利继位。至于陆家，那是必须要连根拔除的。君臣二人已经势同水火。

晏平帝明令禁止任何人看望东宫，也不准东宫的人出来，废储之意已是昭然若揭。陆文安却偏偏多次进出东宫，虽然只是待一小会儿，但也无异于是在打晏平帝的脸面，只是晏平帝不知情而已。晏平帝现在知道的消息那都是程雪琪让他知道的，程雪琪不让他知道的他想都想不到。

翌日，陆文安穿着宰相朝服，手持晏平帝赐下的白玉笏板，横冲直撞地闯进了东宫。侍卫们“象征性”地阻拦了一下便让他进去了。

陆文安不愿意回府见陆宾，只好来女儿这里找安慰，怎么说皇长孙也是他的外孙。

“泶儿，叫外公。”

已经五岁的李泶很是乖巧地向自己外公问好，这让陆文安老怀安慰，暂时从丧子的悲伤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