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子夜(2 / 2)

作品:《世界的二

「骊,若是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这般乱局,也唯有你聪慧绝顶,能帮我理清头绪,替我分担忧愁,告诉我该如何是好。」

烛火摇曳,光影交错,恍惚间,昆王眼中床上苍白的宣宜,渐渐褪去了原本的模样,重叠成了那个他念念不忘丶聪慧无双的宣骊。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迷茫中,全然忘了周遭一切。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却带着几分清亮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月幻王子,他怎么了?」

昆王浑身一震,瞬间回过神来,猛地抬眼看向床榻,脸上满是错愕。

原来宣宜根本没有彻底昏迷。从昆王坐下独白开始,她就一直清醒着,只是刻意闭着眼丶一动不动,装作昏迷的模样。她静静听着这位帝王吐露半生孤独丶满心愧疚与无尽忧虑,听着他卸下所有帝王伪装,展露最脆弱的一面。她知晓这些都是帝王心底最隐秘的心事,不敢轻易打断,也不便插手,只能默默倾听。可当她听到安宁怀孕丶牵扯到月幻和未来夺位之争时,心中实在好奇,再也忍不住,轻声开口发问。

此刻宣宜刚刚苏醒,气息尚且虚弱,声音轻飘飘的,却格外清晰。

昆王看着睁眼的宣宜,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压不住的欣喜,宣宜醒来,就说明她重伤的身子大有好转,性命无虞;一边是难以掩饰的尴尬,方才他掏心掏肺丶自言自语说了那么多私密心事,关于子嗣丶关于朝堂丶关于江山隐患丶关于自己的遗憾与孤独,是不是尽数被这个丫头听了去?

宣宜缓缓眨了眨眼,适应了殿内的光线,慢慢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昆王见状,连忙压下心底的尴尬,伸手取来一个柔软的锦枕,小心翼翼垫在她的身后,扶着她稳稳靠坐好。

宣宜抿了抿乾涩的唇,正要开口解释自己装昏迷的缘由,想缓解这份尴尬。就在此时,宫外传来「咚——咚——咚——」厚重悠远的钟声,子夜时分,准时降临。

钟声穿透夜色,层层回荡在寝殿之中。而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骤然发生。

宣宜原本苍白憔悴丶虚弱无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原本萎靡疲惫的神态一扫而空,身上重伤孱弱的气息彻底消散,整个人瞬间变回了往日那般清丽通透丶神采奕奕的模样,半点重伤未愈的痕迹都无。

这诡异又神奇的变化,让整个寝殿的气氛瞬间凝固。

宣宜知道自己的隐秘藏不住了,立刻掀开被褥,快速下床,直直跪在地上,「昆王,小女有要事相告,不敢再对您有丝毫隐瞒。」

昆王此刻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瞬间痊愈的宣宜,满眼难以置信。见她跪地,他连忙上前,伸手轻轻将她扶起。可能是因为宣骊和月梦的缘故,他对眼前这个人族女孩,渐渐多了几分偏爱与怜爱。

「你伤势刚好,身子虚弱,快些起身,不必多礼。」

宣宜顺势起身,坐回床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坦然,「昆王,您不必担忧,我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全然无碍了。」

昆王怔怔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疑惑,久久无法回神。

宣宜看懂了他眼底的诧异,也不再遮掩,坦然道出自己的秘密,「昆王,此事太过离奇,我一直未曾言说,今日便如实告知您。可能是我宣家血脉特殊,我无论受多重的伤,哪怕是斩首之刑,也绝不会殒命。身上所有伤,都会在子夜钟声响起之时,彻底恢复如初。」宣宜没有提及自己的母亲,她是觉得自己母亲的身份不好解释,自己也说不清楚,索性不讲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昆王心底轰然炸开。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世间奇人异事,不是血脉异能,而是那个他牵挂痛念的人。

他猛地抓住宣宜的手臂,眼神急切又忐忑,带着极致的期待,声音都微微发颤,「是你们宣家的血脉之力?那宣家所有人都是如此吗?那……骊,宣骊她是不是也有这般本事?她是不是根本没有死?」

宣宜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炽热又卑微的期待,心中一软,却只能无奈摆手,如实作答,「昆王,并非如此。宣家上下,千百年来,唯有我一人是这般体质,旁人皆是寻常肉身,并无半点特殊。」

话音落下的瞬间,昆王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希望火光,骤然熄灭。极致的期待尽数落空,眼底瞬间布满黯淡与落寞。

他缓缓松开手,身形看似无恙,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苍凉,低声喃喃,「无妨,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