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494章 小师傅(2 / 2)

作品:《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陈阳当场愣住,随即立刻察觉到了破绽。

他还记得,自己曾在天地宗外,亲眼见过蜜娘现身。

若是妖皇真的被红膜结界禁锢,根本无法离开西洲,那蜜娘又是如何跨越海域,出现在东土地界的?

「不对。」陈阳立刻提出质疑,「我之前在东土,亲眼见过一尊妖皇现身。」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十四难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骤然睁大双眼,眼底满是惊诧:

「你说什么?」

很明显,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看到十四难这番反应,陈阳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

此前十四难面对一切危机都从容淡定,仿佛洞悉所有秘密,让他一度以为对方修成了全知全能。

现在他才明白,十四难的见闻大多依托于过往残存的记忆感知,并非真的通晓世间万事。

「是鬼皇。」陈阳如实说道,随即补充细节。

「当初她现身在天地宗外,我起初以为她是冲着我来的,如今回想起来,她大概率是为了我林师兄,也就是羽皇之女未央而去。」

十四难沉默良久,仔细消化着这条颠覆性的消息,随后低声开口:

「鬼皇能抵达东土,必然是付出了极致的代价。」

「什么代价?」陈阳疑惑追问。

「硬扛红膜结界的全域重压。」十四难的语气沉了下来。

「红膜结界不是普通阵法禁制,是依托成百上千条大型灵脉,无数灵石堆砌而成的绝世天堑。」

「任何妖皇级别的顶尖强者想要强行穿透,都要硬生生扛住整座结界的磅礴重压,才能勉强跨越两域。」

听到这番话,陈阳脑海中顿时联想到自己体内的禁制。

他体内封存着八百道杨家子弟的禁制,每一道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可这点微弱禁制的重量,和隔绝两域的红膜结界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连尘埃都算不上。

八百道禁制尚且如此沉重,整片天地结界的重压,简直恐怖到让人不敢想像。

十四难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满是感慨:

「东西两域隔绝万年,壁垒稳固不复往日,想来是鬼皇等到了结界力量最弱的瞬息,不惜以身扛压,强行跨越两域,这份魄力和实力,确实世间罕见。」

陈阳心底满是震撼,半晌无言,随即拉回正题,再次问道:

「那祖师当年执意返回东土,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十四难眸光微动,轻声作答:

「说到底,是心底的执念。」

「东土是我修行多年的地方,留有太多牵挂,而且那里距离南天更近……」

「就是一念之间的念想,我想在东土开宗立派,留下属于自己的道统传承。」

「就因为这一个念头,我毅然动身返程,却万万没想到突逢大变,遭遇无上大厄,最终被困在万丈地底,沉寂数百年。」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感慨世事无常:

「我从未想过,数百年之后,我当年亲手创立的宗门,还会有人跨越山海,一路寻到西洲,寻到我残存的踪迹。」

十四难目光落在陈阳身上,眼底带着一抹温和的暖意。

陈阳静静听着,心底积压已久的疑虑,此刻一一对应,尽数消散。

旧惑尽消,新的疑问又悄然浮现。

他抬眸看向十四难,语气郑重诚恳:

「那我如今该如何称呼你?是称你为祖师,还是……」

十四难安静注视了他许久,温声道:

「你我确实有着深厚渊源,但我并非你认知中的那位青木祖师。」

「你以往唤我小师傅,便照旧即可,不必拘谨。」

陈阳心头一松,轻声唤道:

「小师傅。」

十四难含笑点头回应。

陈阳也跟着放松下来,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短暂的轻松过后,他再度想起核心疑点,认真问道:

「那小师傅,你这具灵童之身,究竟是如何诞生的?四生道基如此强横,为何要专门剥离出这一具分身,甚至被苏无烬奉为转世真身?」

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绝对不是普通分身秘术那么简单,背后必然藏着深层布局。

十四难沉默许久,终于道出真相:

「这具灵童之身,是纯粹天赋凝聚而成。」

「天赋?」陈阳面露不解。

「我将自身毕生的修行天赋,悟性,大道资质尽数剥离,凝聚成型,重塑出一条全新的修行前路。」

十四难眼底泛起一抹细碎微光。

陈阳恍然大悟。

他早就觉得十四难的天赋恐怖异常,参悟佛法,领悟大道的速度远超常人,原来是汇聚了青木祖师毕生资质,才造就出的这般逆天根基。

石室之内,再度陷入一片悠长的静默。

良久过后,十四难收敛心绪,再次看向陈阳,旧事重提:

「陈阳,通窍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陈阳轻声叹息,无奈摇头:

「唉,我也不清楚他的下落。」

十四难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很多年前,我就隐约感知到,我和通窍之间的羁绊联系从未断绝。」

「一切的源头,就是当年羽皇之女带着通窍的血肉残躯,跨越无尽海返回西洲的那一刻。」

听到这里,陈阳明白前因后果。

通窍的肉身拥有再生之能,残缺血肉可以不断重生。

当年未央一时兴起,花灵石从他手中买下了通窍脱落的血肉,只是当做稀奇藏品收藏。

那时候的他,还暗自庆幸自己白白赚了一笔灵石,根本没有多想。

他万万没有料到,那几截微不足道的血肉,辗转跨越茫茫海域,最终落入西洲红尘寺,成为了十四难维系羁绊,感知外界的关键。

十四难微微颔首,目光中藏着一丝浅浅的遗憾: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确认通窍已经重新现世了。」

「从那之后,我一直在尝试各种办法……」

「希望能主动勾连到通窍,重新建立稳定的联系。」

「可惜东西两域相隔太远,以我目前的能力,终究有所局限。」

「我只能依托四生道基,偶尔窥见其他化身传来的零星画面,有来自东土的画面,也有天外杀神道的画面……却始终无法真正和通窍搭上联系。」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身前的陈阳,神色认真:

「通窍……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陈阳沉默片刻,最终选择如实道出全部经过。

他把杨家盯上通窍的始末完整讲了一遍。

杨家在东土发布悬赏追杀他,他原本打算带着通窍一同脱身,没想到通窍先行遭遇杨家青龙战船,直接被对方掳走,强行带回了南天。

十四难听完整件事。

「原来如此。」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我原本还想着,只要通窍在,或许能让它分出一部分血肉,试着延续一桩机缘……」

陈阳顿时一愣:

「血肉?延续什么机缘?」

十四难迟疑片刻,在心里权衡一番,最终压低声音,郑重开口:

「红尘寺的地底,镇压着一尊恐怖大厄,常年需要供养。」

陈阳心头骤然一紧。

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再度翻涌上来,他连忙低头看向脚下的石板地面。

只是简简单单一眼,就让他后背寒意直冒,额头渗出层层细密冷汗。

大厄!

这两个字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他亲身面对过厄虫,深深体会过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憎恶。

每一次遭遇厄虫,都是实打实的生死绝境。

他进入这座地窟以来,始终只觉得环境幽暗压抑,让人浑身不适,却从未察觉半点厄虫独有的阴冷气息。

他一直以为这里只是苏无烬关押妖修的普通囚地,万万没有想到,地底深处居然镇压着一尊真正的大厄。

十四难看透了他的紧张,轻声开口安抚:

「你不用太过戒备,我知道你对厄类存在极为警惕,这份心思没错,但这尊大厄,和你见过的厄虫完全不一样。」

陈阳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声音依旧带着紧绷感:

「具体有什么不同?」

十四难梳理着思绪,耐心解释:

「你应该清楚,世间普通厄虫的诞生规律。」

「万物运转流动,必然滋生业力,运转过程中产生的过错,阴暗,污浊不断堆积。」

「日积月累,最终凝聚成型,化作厄虫实体。」

「这类厄由业报而生,不在五虫之列。」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但地底这尊大厄并非天然诞生,它原本是异类强者,只是沾染了另一尊顶级大厄的力量,才最终蜕变成了如今的大厄形态。」

陈阳脑海轰然一响,闪过一段画面。

当初在红尘寺,苏无烬即将闭眼的那一刻,他曾感知到一缕死寂气息。

那股阴冷腐朽的恶意,让人浑身作呕,印象无比深刻。

「苏教主他……」陈阳欲言又止。

十四难看着他眼底骤然亮起的顿悟,点了点头:

「你想起来了对吧。」

「那缕气息,就是苏无烬引来的大厄。」

「世间生灵,有生便有死,这尊大厄,执掌的便是极致死意,千年之前,它曾彻底爆发,掀起过一场惊天浩劫。」

「那场浩劫发生在哪里?」陈阳好奇追问。

「菩提教。」

陈阳满脸愕然。

哪怕翻阅过西洲诸多风物典籍,他也从未见过关于这场浩劫的只言片语。

转念一想也能理解,这类禁忌灾厄秘辛,本就不会记载在普通的对外典籍之中。

十四难神色不变,继续淡然讲述:

「你见过的血菩提叶挽星,就是菩提教当年用来平息浩劫的手段。」

「她以自身身躯为容器,强行吸纳封印大厄的恐怖力量,最后孤身远赴天外杀神道,隔绝灾厄源头。」

陈阳脑海中浮现出当初,所见的血海滔天景象,心绪依旧震动。

「而地底这一尊,命运截然不同。」十四难继续说道,「传闻,更早之前,它曾和那尊顶级大厄正面一战。」

陈阳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正面厮杀?」

「就是最纯粹的肉身搏杀。」十四难神色肃然。

「它和那尊大厄打得天翻地覆,硬生生耗尽了自己全身血肉,最后从大厄的侵蚀掌控中挣脱。」

「战后它残存的本源被苏无烬安置在红尘寺地底,藉助佛门烛火梵音,常年镇压。」

听完完整的前因后果,陈阳久久无言。

打至浑身血肉尽失,还能从顶级大厄手中活下来,成功超脱。

这般战力与韧性,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沉默片刻,认真问道:

「这尊大厄,可有名号?」

十四难闭目追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昔日名号早已作废,自蜕变为大厄之后,世人便称它为……白骨大圣。」

陈阳心头一惊,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不再继续追问。

十四难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

「我原本打算借通窍的血肉,当做白骨大圣的维系资粮,帮它延续本源生机。」

「可如今通窍被掳走,这件事就变得无比棘手。」

「我万万没想到,它居然会遭遇这般变故。」

石室再度陷入沉寂。

陈阳望着十四难落寞的侧脸,心底涌上浓烈的愧疚,低声开口: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通窍。」

整件事的根源全都在他身上。

如果不是他引来杨家的追杀,通窍就不会孤身遇险,更不会被强行掳往南天。

他眼底满是担忧,轻声呢喃:

「通窍落在杨家手里,会不会遭遇凶险?」

十四难看了他一眼,脸上却没有丝毫担忧之色,摇头失笑:

「你大可放心,通窍命格强硬,生命力诡异至极,根本不可能陨落。」

「我与它相识多年,从未见过它真正死亡。」

「哪怕是南天杨家的天君家主亲自出手,也奈何不了它。」

陈阳心神巨震。

天君家主都杀不了通窍?

那可是南天最顶层的至强者,执掌一族全部底蕴与无上权柄。

他定定看着十四难平静的神色,确认对方没有半分夸大。

良久,他缓缓点头,在心底暗自下定决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日他一定要亲赴南天,去杨家一趟,将通窍平安带回。

这些年无数次生死绝境,都是通窍陪他并肩扛过,帮他破局脱困。

往后他若再遇凶险,依旧少不了通窍相助。

念头刚落,陈阳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对面的十四难身躯骤然剧烈震颤,小小的双手死死按住头颅,整张脸扭曲变形,身躯弓起,像是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肆意拉扯。

「小师傅!」陈阳立刻上前一步。

十四难用力摇头,声音艰涩:

「没,没事……」

话音未落,他头上原本青绿的发丝疯狂晃动,色泽快速褪去。

鲜亮的绿色层层剥落,先是转为枯黄,继而泛金,最后透出一股极致衰败的枯槁质感。

他眼底的灵光剧烈闪烁,下一瞬,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同一具身躯中接连响起。

第一道声音稚嫩倔强,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是陈阳无比熟悉的语气:

「我不是你!我和你不一样!放开我!你别想每天操控我!」

陈阳当场僵在原地。

这才是真正的灵童十四难。

紧接着,沉稳温和的低沉嗓音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闹,安分一点,不会有事的……」

稚嫩的声音立刻强势打断,满是不甘与怒意:

「我不管!立刻放开我!我要去找苏无烬讨一个说法!」

眼前的景象无比诡异。

明明只有一人伫立,体内却盘踞着两道完全对立的灵魂,互相拉扯,争执对抗。

一道沉稳内敛,一道炽热倔强,在一具身躯里激烈博弈。

陈阳静静站在一旁,看得无比清晰。

他顿时明白过来,原本被压制的真正灵童意识,正在慢慢苏醒,挣脱束缚。

他无力插手这场神魂博弈,只能静静伫立旁观。

漫长的拉扯过后,那道倔强稚嫩的声音渐渐微弱,如同闹累的孩童,彻底沉寂下去。

十四难抬手擦去额头密布的冷汗,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让你见笑了。」

陈阳一时不知如何劝慰,只能轻轻点头,心底思绪翻涌复杂。

十四难沉默片刻,神色郑重地开口:

「陈阳,你先回去吧,我需要静心调息,稳固神魂。」

陈阳不再多问,欠身行礼:

「那我先行告辞。」

他转身走向石室门口,步伐平缓。

走出几步,他忽然驻足,停在石室的门口,稍作犹豫,再次回头看向那道瘦小的身影。

「怎么了?还有事?」十四难平静问道。

陈阳沉默一瞬,语气格外郑重:

「我觉得,我不该再叫你小师傅了。」

十四难神色微变,眼底闪过明显的愕然。

他定定望着陈阳,迟疑开口:

「不叫小师傅……那你打算如何称呼我?」

陈阳迎着他的目光,沉吟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

「慧灯大师。」

称呼落下,整间石室的空气仿佛凝滞。

十四难骤然瞪大双眼,怔怔地望着陈阳,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