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韧舟托朋友找来一堆高考复习资料。

从数学物理到语文政治全都找齐了。

都是废除高考之前的旧课本.

许灿翻了几页，发现基础题比她上辈子高考的时候简单了不少.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每天下班回来窝在房间里认认真真地看.

一点儿也不敢马虎。

几天之后，化工厂家属院的广播喇叭响了起来。

那个年代的大喇叭架在一根木电线杆上，连着厂区各个角落，声音一响，整个家属院都听得见。

喇叭里的女播音员声音清脆，念着一份文件，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决定，恢复高考。

凡是符合条件的青年，不限年龄、不限出身、不限婚否，均可报名参加。

考试将于今年冬季举行……”

许念安挺着大肚子坐在墙根底下跟几个妇女唠嗑，手里的毛线针停了下来。

她听着广播里那句“不限婚否不想年龄”，猛地站起来。

她扶着腰往家走。

“霍征！霍征你听见没有？”

她推开门，霍征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你激动什么？”

许念安在他旁边坐下，手搭在肚子上。

“我想参加高考。广播里说了，不限婚否，我也可以考。”

霍征翻了一页报纸。

“你大着肚子凑什么热闹？

刚恢复高考，谁知道什么情况？

再说了，你都结婚生孩子了，要以家庭为重。

考大学？那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

秦玉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葱。

“上什么大学？

你已经是孩子妈了，本分一点。

你要是真考上了，孩子怎么办？

你一个当妈的，丢下孩子去读书？像什么话？”

许念安站在客厅中间，手放在肚子上，有些委屈。

“我就是想试试……”

“试什么试？”

秦玉珍把葱往案板上一拍。

“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养大才是正事。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许念安还想说什么，霍征已经把报纸翻到另一版了。

秦玉珍也缩回厨房去了，没再搭理她。

她转身回了房间。

在床边坐下，手撑着床沿，低着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外面传来霍征和秦玉珍的声音。

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的不耐烦隔着门板都透得过来。

第二天，许念安等霍征和秦玉珍都去上班了，换了件宽松的外套出了门。

她穿过两条巷子，拐进老街上那家旧书店。

书架上塞满了旧书，应该有她想要的。

她在一排书架前面停下来，手指划过一排书脊，抽出一本数学复习资料。

她把书抱在怀里，转过身，看见许灿站在对面的书架前。

手里也捧着几本复习资料，正低头翻看一页政治题。

两个人的目光碰上，都有些差异。

许念安先开了口。

“你也买复习资料？霍家同意你考大学？”

许灿把自己挑好的书拿在手里。

“参加高考是好事，为什么不同意？

再说了，我参加考试还需要别人同意？”

许念安站在原地，手里那本书的封面被她捏出了一道折痕。

她看着许灿，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布包。

站在书架和阳光之间，自在得像一棵长对地方的植物。

许念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

怎么能不羡慕呢？